三不先生

一

老实的光棍老了

临死前

他最后一次拿出

那支他擦了一辈子的枪

擦得那么依恋

那么慢缓

枪依然锃亮

依然锋利

而光棍老了

他就这样擦了一辈子

这支他从没用过的枪

许多偶尔见过老光棍枪的人

都以为这支枪

在吃喝拉撒的尘嚣里

或吟风弄月的飘摇中

麻木 锈萎了

谁知

枪锋芒依旧

光棍却走了

他没说过一句有关枪的故事

他这辈子只是擦枪

二
 
耐不住寂寞的小光棍

东奔西窜

打听到死去的老光棍

有支从未用过的枪

还听说那枪随老光棍葬了

他一定要拥有这枪

他在白天作了充分准备

夜色朦胧中

他盗了老光棍的墓

枪是找到了

但还是无处可用

他只能接着擦枪

埋葬过的枪益发透亮

是虚火

还是枯木逢春

别人不知

小光棍不知

你也不知

你只祈祷小光棍

别穿新鞋走老路

象老光棍一样

也只是一辈子擦枪

三

一支没有子弹的枪

就象太监抚爱西施

在阅读没有主题的典籍

唱情人永远不懂的恋歌

把阴暗的私角

晾在楼台上招摇

由天雨洗礼

暴阳风干

再摆上柜台

风骚于市场

迎娶不要子弹的战争

一如穷人毕生积累的思想

迫不及待地

在权势和金钱的疯狂里

劳苦功高

四

你就是那支枪

那支甜蜜酿过咸水泡过

坟墓里盗出没有子弹

不能发威的枪

你从容地叙述着日子

相信孔子的语文

更怀念孔子的眼泪

接受麻醉接受无聊

也接受无妄之灾

那么多次

日升日落 月起月沉

在血雨腥风中的炼狱

在你是这样的心安理得

枪锈了   你擦

没有子弹  你造

无靶可打  你找

你是一支

一定要发威的枪